《 愛琳娜 》導演林靖傑的真情告白— 台灣電影的困境與突破

故事的開頭,電影的起點

在高雄的勞工家庭出生長大,在台北的輔仁大學完成學業,念大學之前,林靖傑導演自嘲是個對世界想像有限的鄉巴佬。家裡有十三個小孩:靖傑是第一個念大學的人,前面哥哥姐姐都沒有念過大學,所以也根本不知道大學有甚麼系,本來想念美術系,沒想到有一個大眾傳播系,傳播系裡有個影像傳播組,加上成為一個媒體人在那個時代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,於是靖傑便一頭栽入了電影的世界。
因為這個系,大學時代靖傑看了很多藝術片。當時,台灣新浪潮正風行:侯孝賢、楊德昌、李安……百家爭鳴,那是一個強調電影即為藝術的年代。年輕的林靖傑導演發現,原來電影是門有著藝術高度、深厚內涵,還有很多的表現形式的學問。

 

「那時的我,滿腦子都在想著電影。」

 

 

愛琳娜

 

 

滿腦子想著電影是沒錯,但在當時,要進入電影業的門檻其實很高。想拍電影,有三條路:
1. 從美國念電影回來,最好已經有了不錯的作品,回來擔任廣告導演,然後執導自己喜歡的電影。
2. 拍一個十六釐米的短片(花費:兩百萬左右),在影展中被發現。
3. 跟片,徐小明導演當了侯孝賢十幾二十年的副導,才能開拍自己的一部片。

對於沒資金,也無法忍受每天做行政工作的林靖傑來說,這三條路似乎都行不通。退伍之後,是台灣剛解嚴的年代,黨禁、報禁開放了,各式各樣的運動在街頭與書報上發生。一如新浪潮,那是個媒體即將百花綻放的年代,林靖傑就踏上了這波時代的浪潮。

在成為<影響>編輯後的第一份企劃,靖傑便接手無人想認領的「情色電影」專題。每天往返各大租片店,走進只有老闆才知道的暗門裡:看片、選片。勇於嘗試無人敢嘗試的精神,也為老闆帶來史上最熱賣的一本<影響>。

之後,他轉往新新聞周刊擔任記者,那半年裡,每個禮拜要交出五篇藝文線的稿件,文化要分線,大概可以分22條,也因為工作使然,他得以跑遍了台灣各地,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文化新聞。但對於一個畢業新鮮人來說,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能力,去消化如此高密度的所有文化。比賽評審的邀約開始找上了他,有話題的講座請他去演講。每個人都想問,林大記者,你怎麼看?

 

「我覺得那就是一種文化流氓,這個工作讓我失去了最真實的林靖傑:那個想要認識土地的林靖傑。」

 

26歲,轉回自由業之後,他以江邊為筆名,名字開始出現在各大文學獎名單之中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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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我很厲害,而是被逼到了

成為了一位自由的影像創作者的代價,就是可能面臨無法每個月都能按時繳納房租的窘況。
有那麼一次,在一場愉快的聚會結束之後,林靖傑發現他那部載器材的唯一工具:裕隆被拖吊了。但口袋裡只有十塊錢。

「那時覺得,我要用最短的時間,賺到錢。」剛好文學獎首獎獎金蠻高的,從那時候起,他開始拼命的創作。 不停的寫,還有利用結婚錄影 還有工商剪接的機會,抓住每個可以掌握鏡頭的時刻,每顆鏡頭,都用電影美學去磨練自己。

 

 

八年磨出一長片

每八年磨出一長片,似乎成了他的拍片模式。但部部令人驚艷。
一九九九年,林靖傑以《惡女列傳》之〈猜手槍〉拿下台北電影節導演新人獎。○七年,首部劇情長片《最遙遠的距離》獲選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週最佳影片,當時他和李安同台,李安以《色,戒》奪下金獅獎。媒體反映轟動,新聞局補助了他十萬塊,來回機票錢跟吃住也就剛剛好用完了。
除了院線片外,林靖傑也對文化與勞工議題下了極大的工夫:參與《他們在島嶼寫作》文學大師紀錄影展,執導《尋找背海的人》,藉由影像,讓王文興的文字信仰躍上大銀幕。而在高雄的勞工家庭出生長大的背景,勞工的生命處境在他的鏡頭之下,總是優雅動人公視人生劇展《我倆沒有明天》,便是一個關於搬家工人與菲傭的故事。《台北幾米》,則是藉由高聳的101、便捷的高鐵,和它的建造者們相互對照的故事。101很高,高鐵很快,但這些勞工跟台北的距離有幾米呢?對他而言,那是一種渾然未知的狀態,不知不覺,他的作品就把勞工的生命處境呈現了出來。(延伸閱讀:紀錄片的進擊之路!金馬獎導演:「我不在乎做得少,只在乎做得久。」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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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片的處境,不只是觀眾不喜歡看,而是恐龍來了

在科技發達,影像普及的世代,每年院線上映片大概有五百多部,意味著,一天有一到兩部新的片子上院線。每部國片,費盡千辛萬苦終於上了院線,才正是挑戰的開始:在院線所要面對的,不只是台灣電影,好萊塢電影佔絕大多數。一月到十二月的檔期,每一個檔期都有好萊塢的大片,不只奪走了大部分的上映廳數,也間接地剝奪了觀眾的選擇。以近期上映的《 愛琳娜 》一片為例,前有加州大地震,後有侏儸紀世界,戲院所能放映愛琳娜的廳數便也有了巨大的變化。(推薦課程:如何建立市場需求之產品? 痛點、解決方案、產品原型、市場規模與競爭分析)

 

我們來到了一個文化大地震的廢墟,恐龍橫行的時代。

 

但好萊塢不只是他們所必須要面對的唯一巨獸,《 愛琳娜 》一定要大賣的願望背後,其實是非常艱苦的國片現實:因為台灣快要沒有電影了。近年來,大家瘋狂地拍電影,其實也瘋狂的在賠錢。(詳見:膝關節台灣電影95%都賠錢怎麼辦?) 雖然一直被稱為新銳導演,但在電影創作打滾了將近二十年的林靖傑經驗裡,現在的台灣電影如果不是兩岸合拍,劇本就沒有人可以投資了。但兩岸合拍的代價是甚麼呢?其一,必須要有大陸演員,劇組需要去中國取景;其二,則是劇本必須經官方思想檢查,諸多限制如,劇本中如果有高中生談戀愛的劇情,男女主角不能有好結果等。大大壓縮了編劇們對於好作品的想像力。

 

 

台灣不該沒有台灣電影

現在是影像的世代,每每參加這些創意競賽,林靖傑總會發現,台灣年輕人的創造力真的令人驚嘆。他們,是即將創造影像的全新世代,但等到他們進入劇本這個市場,想拍關於土地情感的電影時,卻找不到半毛錢。好不容易,有了一部好電影,上院線了, 恐龍卻來了。

 

「對我而言,希望愛琳娜成功,就像是希望土石流可以稍然止歇一下 。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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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廢的人生,也要奮力開出一朵花。這是《 愛琳娜 》,這是林靖傑,奮力為下一個電影世代開出一場絢爛。

 

【問與答】

問:在與觀眾交流的過程中,有甚麼印象深刻的地方 ?
答:拍電影最美好的時刻,就是映後座談。有一次在一場映後座談中,典型的東區女孩,因為 愛琳娜 讓他落淚了。能夠讓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不同的人的當下,真的讓人感動。

 

(撰文/Vivian 圖/天地人文創,Jack Liao2016.12.16審編。網頁資料版權所有,未經許可請勿抄襲;歡迎分享轉載文章,並附上出處與網址,內容如有指正,敬請來信告知,我們將不勝感激,E-mail:service@tiandiren.tw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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